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阎锡山对我说:“要是这样,咱们还怎么合作。你偏向哪一边倒没关系,但你得给山西留一条后路,张作霖是不会放过我的。”这就是1927年宁汉分裂的时候,阎锡山找我商量的事。他早就做好了应对准备,我们当时还不知情。
当时奉军代表来到汾阳,待了半天,没有什么异常举动,就返回太原。阎锡山依旧放心不下,又派杨星如过来查看。杨星如到得很早,我马上命令附近部队稍加戒备,当天下午请他检阅部队。
那时候我的部队装备十分简陋,除了枪炮、通讯器材,其余物资都很简单。但官兵体格健壮、精神饱满,营房里每个人铺着皮袄,席子下面垫一块砖头当枕头,可以说是一无所有。不过部队纪律很好,地方百姓对我们印象不错,杨星如检阅之后也十分称赞。他本来是来探查我们部队有没有反张作霖、反蒋介石的倾向,看完之后,反倒觉得我们将来可以帮山西打仗,双方合作的可能性又加大了。
与此同时,蒋介石派代表彭程万来拜访阎锡山,也到汾阳来看我,已经住了好几天。我就请彭程万一同参加检阅。关于部队左倾的问题,其实我已经把那些激进分子调离,回来整顿队伍、讲话劝导,那些人也就收敛下去,不再闹事。
春夏之际,张作霖逼迫阎锡山出任安国军大元帅,压力越来越大。阎锡山也顾不上担心我这支部队不稳,调我部开到榆次,他自己也搬到晋祠养病。我部进驻榆次后,阎锡山就拿“有客军驻扎山西”当作借口,拖延张作霖的逼迫。
可部队里面闹得更加厉害,领头的是我的总参议杨凤麟,还有第一旅旅长黄胪初。二人见识浅薄、盲目追随左派。
我在榆次待了一个多月,费尽口舌反复开导他们。话说得太多,我甚至累得吐了血。于是我下定决心,先把杨凤麟等三个人送往太原,发给路费,让他们回冯玉祥那里去。
这几人走后,太原还有两三个共产党员出走,听说也是我们部队里的人掩护离开的,可见当时我军内部共产党势力很深。
我想起早年商务印书馆《东方杂志》上的几道数学代数题:有些题目,通过在方程式里多加一个“零”,推演之后,明明等于三的数,最后可以得出等于零。
我借这个道理跟大家打比方:世间很多事,只要加上一句谎话(就好比多加一个零),是非黑白就完全颠倒,什么荒唐结果都能推导出来,明明不对,也能说得头头是道。队伍里不少有文化的干部听完恍然大悟,左倾思想得到扭转。当时领会最深的,就是第一旅长方彬。
张学良在河南打垮吴佩孚之后,冯玉祥从西安向潼关出兵,蒋介石也从湖北向北进攻河南,奉军开始向北撤退。我请杨星如如实把奉军的危机转告阎锡山,阎锡山依旧犹豫不决。我又亲自写信劝他:“现在奉军南北受夹击,进退两难,不趁机出兵打倒张作霖,就白白错失良机。”
阎锡山还是迟疑不动,只允许我部进驻井陉。于是张学良急忙后撤,在滹沱河沙河一线布防。
不久,我军开赴井陉。部队内部左倾思想还没有完全肃清,我召集干部开会分析局势。最后我说:
“我们现在已经离开山西地界。留在山西的时候,我们任何举动都会连累山西。到了这里就不一样,我们可以自主行事,不必再张贴反张作霖、反阎锡山、反蒋介石的标语。如果你们真心拥护冯玉祥,可以向我申请,我下命令放你们去河南投奔冯玉祥;愿意投奔吴佩孚的也可以;愿意归顺奉军的,也听凭你们自由选择。大家不要同在一个部队,却各怀心思。我劝你们的话不听,自己内部都不能统一,还谈什么爱国革命。”
经过这次谈话,军中的共产党员已经全部离开,只剩部分思想~~的人员,也都服从管束。部队这才一心一意整顿训练,不然大家各执己见,吵吵闹闹,根本没有心思练兵。
张学良在沙河布防,一晃过了中秋节。这天阎锡山约我、杨星如、孙萃崖、炮兵司令周子梁,到他住处商议进攻奉军。我认为出击的时机已经错过了,要等到国民军打到陇海线,才适合出兵。阎锡山却觉得正是进攻的好机会。
我说:“站在我的立场,当然希望晋军出兵;但从整个战局看,现在出兵时机还太早。”阎锡山不听劝告。中秋节过后,晋军联合我的部队分五路进攻奉军:
杨星如任军长,率领孙萃崖、杨耀武、赵印甫三个师从井陉出击;
我部和晋军合为一路,也从井陉出兵;
王玉玺、傅存怀两师出龙泉关;
李服膺一师出倒马关;
傅作义一师出涞源;
商震、李生达率领晋军主力出天镇。
在我从井陉出发之前,阎锡山派参谋代表,会同我军参谋长朱兰荪过来向我解释:
“前几天军事部署,原本打算由朱参谋长写信通知您,结果给晋军下达命令的时候,办事人员出错,把给您的命令也一并发过来了,阎锡山对此十分抱歉。”

我们是国民军第三军,以往有事,阎锡山都是先和我商量、写信征询我的意见,所以特意过来致歉。
晋军和我军扫除滹沱河前方敌军阵地后,随即展开大战。晋军推进到东长寿,进攻沙河一线的敌人。经过两天准备,发起强攻。我军渡过河之后,当面敌军溃败,奉军全线向北撤退。我军一路追击到正定、定州,来不及休整就进抵清风店,部队已经逼近望都县城。我军在新乐打了一仗,之后又进到定州。我留下栾城、井陉两个师驻守,防备曲阳方向;杨星如的部队留在定州。
正当我们进攻望都敌军的时候,奉军的樊钟秀从高阳、安国绕道偷袭定州的晋军。杨星如慌忙率领杨毅如部队退往曲阳,撤向龙泉关。望都前线因此不得不跟着撤退。
第一天傍晚,我从望都向西撤退,连夜行军。到了一处村庄,我忙着布置部队、联络友军、通报后方,忙到天亮才刚闭眼,前方就响起枪声。旅长黄格香过来报告:“前线还撑得住,请放心。”
我刚躺下休息,就看见前线部队纷纷往后退。我正在观察局势,忽然看见团长孙时如策马向南狂奔,我也立刻调转马头向北撤退,现场一片慌乱。回想起来,刘仙洲之前就已经提醒过我,这支部队靠不住。
撤退的时候,看见杨毅如的部队也向西往曲阳、龙泉关方向跑,才知道杨星如、周子梁、杨毅如等人已经向西逃走。我急忙叫参谋传令:“原先从龙泉关出去的两支部队,可以退回龙泉关;其余部队全部转向唐县,向平山、获鹿撤退。”
我对他们说:“你们轻车向东撤退,大路空虚,奉军几天之内就可以打到太原,你们打算去哪里落脚?而且退入龙泉关,所有野炮都只能丢弃,将来拿什么打仗?这虽然不是当下最急迫的事,但也不能不考虑。”
周子梁、杨毅如已经向西跑远,我下令之后,各部按照指令向西撤退。除傅作义被围困之外,其余部队全部撤出。奉军也没能追击上来。
我回到平山,派兵守住井陉、滹沱河防线。阎锡山急电约我到井陉见面,把东路作战的指挥权交给我,还说如果我不肯接手,他就不回太原,到时候局面会十分危险。我没有办法,只能接受委任,但请求把我的部队依旧当作客军对待,阎锡山也答应了。这是我正式接管晋绥军部分部队的开端,后来我就任国民革命军北方东路总指挥,杨爱源做我的副手。
这次撤退正是深秋。我经过行唐,夜里赶路,短暂歇息之后继续行军。士兵衣服单薄,夜里就点燃柴草秸秆取暖,沿途到处都是火光。走到一处地方,寂静夜里突然传来炮弹爆炸声,众人都大为惊骇。后来才弄明白,是士兵取暖时,把手榴弹扔进火堆里引爆了。这种事,只能靠平时教育,临到出事是防不住的。
晋军部队到井陉,军中设立政治部。出发进攻的时候,政治部人员情绪高涨,比作战士兵还要亢奋。等到撤退的时候,他们狼狈不堪,部队还没撤完,政工人员就已经逃回太原。从这一次之后,山西的政工人员再也不肯上前线。
我们刚从望都退回来,部队处境十分艰难。旅长黄胪初连续作战劳累,申请请假三个月,要回太原养病。我看他并不是真的生病,是觉得我们这一仗看不到前途。我说:“假可以批准,但钱只能少量借给你。”他就动身走了。
大约过了一个月,周子梁送来一封密信,是写给阎锡山的。信里说我的司令部被总参议杨凤麟把持,我本人处境昏暗,部队内部对军部怨气很大。阎锡山把信拿给我看,对我说:“周子梁本没有资格过问这件事,只是以朋友身份写这封信给我,我相信你的部队不会出这种问题。”
网上配资我看这封信的语气、笔迹,十有八九就是黄胪初写的,但我没有点破,只说我会留意,就把这件事搁置不再追究。
又过半个月,黄胪初写信来请求辞职。我回信劝他:“你心胸不够开阔,身居岗位却不能大度包容,对不起职务,也对不起朋友。稍有不顺就埋怨别人、怨天尤人。现在全国局势动荡,千万不要漫无目的地四处游荡。”
他回信:“假期还没满,我还可以再多休养一段时间。”又过几天,他自己跑到军中,想要归队。我对他说:“你的假期还没到期,不能回部队。军部已经派赵文芝参谋长代理你的职务,你就在军部待着,继续休假。”
元股证券:ygzq.hk我这么安排,一是他假期没满;二是想让他亲眼看看我们打仗;三是让他留在司令部,看看军部实际办事的情况。
黄胪初这个人,平时办事能力强,打仗也勇敢,这是他的长处。但是见识浅薄,又十分看重钱财,得不到部下拥护,这是他的短处。人才难得,我依旧留用他,等假期结束就让他回部队。至于那封匿名密信,我完全没有放在心上,甚至心里还有点感激,这件事提醒我,要找机会公开整顿军队。
我在井陉一边整顿部队,一边修筑工事。在日常工作之余,我命令军需处,把从民国十五年从北京出发到现在,所有的收支账目全部整理成册,另外再做一份简明摘要,一式两份,一份留军部,一份送阎锡山先生。
未完待续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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黄胪初(1890‑1960,后出家法名律航)
安徽亳县人,保定军校、陆军大学毕业,早年投身国民三军,后随徐永昌归入晋绥军,历任旅长、副军长、第三十四军代理军长,陆军中将 。
1927年在神木、汾阳时期,受共产主义思想冲击,是部队内思想左倾的核心人物之一,引发汾阳、榆次的风潮。宁汉分裂后,没有投奔红军,继续在晋绥军任职。
抗战爆发后,任第二战区防空司令,利用山西煤窑修建防空洞保护民众;太原失守后,转任驻西安办事处处长。因眼疾久治不愈,开始接触佛学。抗战胜利后,任第二战区驻北平办事处处长,1946年退役。
1948年赴台湾,1949年正式剃度出家,法号律航实盘配资推荐,先后担任丰原慈光寺、台中慈善寺住持,著有佛学著作。1960年在台北圆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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